高考考场外那条路九点以后就空了

警戒线拉在路口，交警靠在摩托车上喝水。家长们都聚到校门那一侧去了，整条街只剩下蝉鸣和远处空调外机的嗡嗡声。我站在树荫里，看见头顶的摄像头缓慢转动，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。它不认识我，也不关心我为什么站在这里。它只是把画面切成一帧一帧的数据，传回某个我永远不会去的机房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你明明被看着，却又完全被忽略。

那台摄像头背后是一整套我弄不懂的东西。图像识别、带宽分配、存储阵列、自动巡检脚本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故障，屏幕前的人可能只是看到一片灰。可只要它正常运转，就没有人会想起它。城市里这样的设备太多了，地磁传感器埋在路口下面，统计着每一辆车的经过；井盖下面有水位计，下雨天往平台发信号。它们做的事情都很小，小到不值得写进新闻。

我想到手机里那个查公交的软件。它告诉我下一班车还有四分钟，这四分钟是怎么算出来的，我从来没去查过。大概是车载终端把位置传回去，服务器再根据历史路况做估算。偶尔它会出错，车迟迟不来，我就把屏幕关掉，抬头看路。这种时候会觉得，技术给出的承诺其实很轻，轻到你随时可以不信它，但你又习惯了先去问它。

考场里正在考语文。有个学生可能正在写关于时间的作文，他不知道考场外面，电波钟正在接收长波信号校准时间。这套系统覆盖了大半个中国，每天凌晨自动对时，精度到毫秒。没有它，电网调度、通信基站、金融交易都会乱套。这些东西平时藏在墙里、埋在地下、飘在空气里，你感觉不到，可一旦停下来，整个下午就会变得很漫长。

我旁边有个卖水的小贩，推着车慢慢走。他的收款码贴在保温箱上，塑料牌边缘已经卷起来了。他不太会用智能手机，但知道打开收款提示音。每隔一会儿，箱子里就响一声。那声音是合成的，女声，很平。他听到就低头看一眼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对他来说，技术就是这一声响，响了他就知道钱到了，不用去银行，不用数零钱。

路口的绿灯亮了，没有车经过。信号灯还是按自己的节奏在变，红、绿、黄，循环往复。设计它的人早就退休了，可它还在运行。我想起家里那台用了八年的路由器，外壳发黄，指示灯还亮着。每次重启它，要等两分钟才能连上网。这两分钟里，我坐在沙发上，什么也做不了，就看着它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