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娱乐的另一种开场

搬运工把一箱箱冻货从车上卸下来，胶带撕开的声音在铁皮棚顶下格外清脆。摊主们打着手电核对单子，光柱扫过成堆的泡沫箱。有个中年男人蹲在角落里刷短视频，外放的声音很大，是某个游戏主播在喊“这波不亏”。旁边卖调料的女人跟着笑了一声，她大概并不玩游戏，只是夜里太静了，手机里热闹一点，手上捆扎塑料袋的动作也能快些。这是城市里最早醒来的地方，娱乐还没正式登场，但已经有人靠它提神了。

天亮之后，市场后门那条街上会出现几个卖旧书和旧碟片的小摊。塑料布上摆着九十年代的港片VCD，封面磨得发白，五块钱一张。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每周都来翻，他专挑周星驰的片子，说小时候家里只有一盘《唐伯虎点秋香》的录像带，看了不下五十遍。摊主是个退休老头，自己不看这些，但乐意跟人聊，说以前在电影院门口倒票，什么片子火他门儿清。娱乐在这里变成了旧物交换，买的人卖的人都不图什么，就是找个由头说说话。

到了下午，市场里的商户们开始轮流休息。卖水产的胖哥搬把躺椅坐在过道里，手机架在膝盖上看直播钓鱼。他从来不买渔具，也不去河边，就是喜欢看别人一坐一整天，最后拎起一条鱼。旁边卖干货的大姐凑过来看两眼，说这有什么意思，不如看调解节目。两个人争了几句，又各自低头刷自己的。娱乐在这种地方没有高低之分，能打发掉午后的困劲就行，谁也别笑话谁。

傍晚收摊前是最热闹的。卖熟食的用喇叭放流行歌，音量开到最大，整条街都听得见。有个小伙子跟着唱，调子跑得厉害，但没人管他。卖水果的姑娘用手机拍自己搬箱子的视频，说要发到网上，标题就叫“水果西施日常”。她其实没多少粉丝，但每次拍完都要看好几遍。娱乐在这里成了一种自发的表演，观众多少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那几个小时里，自己不只是个卖货的。

入夜之后，市场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几个守夜的保安。值班室里有一台旧电视，接的是卫星锅，能收到十几个台。他们最爱看的是地方台的斗地主比赛，看到选手出错牌就拍大腿，比自己去打还急。有时候信号不好，满屏雪花，他们就轮流去屋顶转天线，一个人在下面喊“好了好了”，上面的人再爬下来。这种粗糙的快乐，比什么都实在。

凌晨四点又要到了，新一批货车正在路上。那个刷短视频的中年男人今天没来，听说是回老家了。但他的位置很快会被别人占上，手机里照样会传出游戏主播的喊声。批发市场每天重复同样的节奏，娱乐就像夹在其中的碎冰，不解决任何问题，但能让日子滑过去的时候少一点摩擦。